事事菲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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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、


很多很多年之后，亦冰想起自己第一次尝到寂寞的滋味，是在3岁。

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，上幼儿园太费钱，父母又是双职工，所以上班的时候只能把他反锁在家里。
开始几天他也哭闹，害怕得躲到阳台上去，要邻居家的婶婶和他聊天。后来父母觉得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，干脆托人送他到体工大队练体操，既锻炼身体白天又有人看着。

亦冰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那里。体操馆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，头顶上永恒的白炽灯光，器械冰冷的碰撞声里，亦冰的寂寞被掩饰得很好。

后来机缘巧合进了国家队，和比自己小三四岁的孩子们一起训练。亦冰一直嫌自己和同龄人相比个子太矮，可现在却只觉得手长脚长没处放，恨不得身体可以缩起来。
这样的情况自然免不了老队员的指指点点。人家对他不好，他只是笑笑，若是对他好，他一定加倍还回去。
小鹏就是这样走进他的心的。

他常常想，自己新来的，又没有什么成绩，小鹏哥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呢？去食堂打饭，隔着老远就冲他招手，指指身边的座位，“亦冰，这里！”还会胡噜他的毛，对着他温柔地笑，也许……他是喜欢自己的吧？

亦冰对这个结论很满意很开心。训练时脑子里偶尔念头闪过，就算在还器械上翻转也能偷偷笑出声儿来。

所以听说小鹏要去美国时他慌了，小鹏这一走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要回到以前那些寂寞的日子。他想试试，想试试凭自己的力量可不可以留下一个人。

结果当然是失望。

他倒没什么怨天尤人的意思，感情这档子事儿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。除此以外这些年过也不是不顺利，成功前的等待虽然漫长，可毕竟付出过的都有回报。

所以，就算听见小眯那番话，他并没有惊讶，表现得也很心平气和。

人总是要自个儿开解自个儿。



啊，那一个人
是不是只存在梦境里
为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
却换来半生回忆

演唱会结束接受完采访之后，汹涌的人潮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面前空旷的宾水西道，背景是灯光依次的熄灭大馆，亦冰突然有了散步的兴致。

天津已是深秋时节，风起时枯叶微微打着旋儿，路边的男孩忙把女孩圈进怀里，细心为她遮挡风沙。那是个月亮极好的晚上，恋人们的脸庞被染上最温柔的光。青春，笑脸，生命中那些美好的日子，就算累了，还有一直为他们守候的门，有永远为他们等待的窗。

此时此刻，亦冰无可抑止地想，想这世界上到底是否存在这样一个人，会爱我，如我爱他般毫无保留，真心实意。


或许梦想终究只能是梦想。